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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词赏析5分钟演讲稿

发布时间:2019-07-12 07:07:37投稿人 : 一方旅行网_行走在路上的奇闻异事围观 :19次

  木兰辞 拟古决绝词柬友

  纳兰容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夜雨霖铃终不怨。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人生若只如初见。短短七个字,道尽多少悲凉的尾巴。初初相识,人若孔雀,本能的尽极绚丽,礼貌羞涩着收敛脾气,绽放美好。而那些观者也大都怀着欣赏,暗暗叫好,怜爱有加。久已,孔雀颓累,羽翼渐退,间或,还会转身,留一光稀、褪色的突兀,逐生尴尬。生人如此,恋人之间也不能幸免。儿时,读温婉缠绵的古典故事,才子佳人,王子公主,总受奸人所害,却也终能柳暗花明,双宿双飞。童话的结尾,会是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便也认定从此,孟光接了梁鸿,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地幸福美满、地老天荒。可长大后,看过许多支离破碎的章节,方约略明白,起初地两情相悦总是美好,柴米油盐却也造就了纷争烦扰,更不论,性格差异的细枝末节。人生若只如初见,愿我们把邂逅时刻谈笑自若、百无禁忌地刹那心动凝固。有情不必终老,暗香浮动恰好。无情未必就是决绝,我只要你记着,初见时彼此的欢笑。 人生若只如初见,优伤的美丽只能定格在回忆中。也许哪天转身而去,留下一个美丽的远去背影。完美的弧线,会诉说着对昨日的依恋。也许,在我们认识的人中,有过误会,有过得失,你就会想起初见时的美丽。或者,那天在某个特定的地方,故地重游,突然发现多年未见的你,一下子就回到了初见的情景,初相遇,那是怎样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感情呢?!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一句,实在是令人哑然。小时候看红楼,从不愿意去碰后40回。不是瞧不起高鹗,而是没办法接受:怎么那么好好儿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变作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后来读书,看到一句话: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所有的名字所有的故事,都是写在水上的。那些波澜和涟漪,在当时看来是惊心动魄,而长江滚滚,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而已。流过,终无迹。 年少的意气风发,最初的感动和梦想,在时间的浸润下渐渐磨灭;一见如故的亲切,山盟海誓的诺言,只剩下一个依稀的背影。朋友是用来出卖的,情感是用来遗忘的,美丽是用来摧毁的,忠诚是用来背叛的……金甲的战神披着天边的彩霞在故事中定格成永恒的记忆,猜得中绚烂的开头,又有谁见到了那早已注定的结尾?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么深情的句子,居然是出自一个男子之手,我想,容若翩跹世间的时候,定是令无数少女为之倾倒。纳兰词长于情也深于情,短处是有的时候过于直抒胸臆,显得浅了,反而没有多少余味。比如这一阙,就有点这个毛病。但有了第一句话,整个的问题都可以忽略不计。

  初相遇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所有的时光,都是快乐的。即使偶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也甘心消受,因为抱着憧憬,所以相信一切只会越来越好。所有的困难,都是微不足道,满天的星辰,都在你面前失色,我的世界没有我,全部是你。 “初见惊艳,再见依然”,在我看来,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望。初见,惊艳。蓦然回首,曾经沧海,早已是、换了人间。 流年似水,世事难料。许多既定的开始都有一个想不到的结果,所以才耐人寻味,不管是喜的还是悲的,是自己期待的还是自己拒绝看到的,矛盾和落差给这个世界太多的美丽。

  人生若只如初见,所有往事都化为红尘一笑,只留下初见时的惊艳、倾情。忘却也许有过的背叛、伤怀、无奈和悲痛。这是何等美妙的人生境界。 时光匆匆,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也许曾经一见倾心,但是再见之时,也许会是伤心之时。若是如此,不如初见时的那份感觉 …… 深情的怀旧,原是美好的恍惚,记得的也是幸福,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繁花盛开。温柔与感动,渴盼与甜蜜,原来只是初初相见。潮生潮灭,沧海桑田,换了人间。所以,如果不能继续,那么,宁愿切断所有退路。愿一切只若初见时般美好。初见惊艳,再见依然。但愿再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有初见时那份心情。人生如此,浮生如斯,情生情死,乃情之至。不是吗?

  相信每个人都对那个自己一见倾心的人永存记忆,记忆中的他她,或潇洒英俊,风度翩翩;或美丽温柔、似水柔情……是的,这是人与人的距离所产生的美感,得不到原来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可以拥有无尽的幻想,幻想中的他她可以永远美好,永远在镜花水月之中迷幻着醉人的美丽……哪怕明知道这是自己心生的幻境,却也足够让人沉迷其中……

  不明白的是,为何还有许多人竟然还会有再续前缘的想法。

  当某天,自己原本以为永不会再相见的他出现在自己面前,或许他还算风度翩翩,也还算潇洒英俊,甚至比原来更增加许多成熟,但自己却再也找不回,找不回自己原来如同小鹿碰撞的砰砰乱跳的心…

  …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心境,失去了便是失去了,永远也回不到从前……

  和他拉家常似的谈话,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懂得过他,也根本不明白他当初想要的是什么?!虽然他的眼中依然闪现出曾经让我心醉的光芒,他的口中说出曾经梦寐的语言。但,近十年的光阴,虽然他一直存在心里,终不过是个影子,是个疲惫时自我安慰的影子,当这个影子真的出现在面前,竟然产生那么多的不真实,那么多的不敢置信,甚至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人世间,他应该永远只存在梦境里……   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句是谁说的?若只如初见,他依旧是往日谈笑风生,风流倜傥的浪子,而我也只是一个天真娇憨不懂世事的少女,若不是他初次的亲吻,也许他也只是个路人,不会进入自己心里,若不是刚好在不懂情感的年龄遇上,也许我也不会轻易的放手,但最终……遇上了……还是分开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来秋风悲画扇?!

  初见,惊艳。蓦然回首,沧海已变桑田,却早已是、换了人间……

这是现代的吗?好像是现代诗吧

纳兰性德《木兰词》全文及赏析。

您好!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 ——这句的意思通俗的说:人生如果都像初次相遇那般相处该多美好,那样就不会有现在的离别相思凄凉之苦了。

木兰词

作者: 纳兰性德

拟古决绝词谏友。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赏析】:

无疑,该阙词章与白氏《长恨歌》皆涉及唐玄宗和杨玉环那段毁誉参半的爱情故事。

站在政治的角度,李隆基荒淫废国。

从感情的意义上来看,虽然唐玄宗迫于三军众怒,无奈将杨贵妃赐死马嵬坡,从此生死诀别、阴阳永隔,唐玄宗却始终信守当初七夕夜半“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誓言,纵“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这种用情深远的爱情故事,试问谁人不动容?

当然,我们已无法考证这段真挚爱情故事是否属实,权且和纳兰一样,首先肯定这段风流佳话。

纳兰此词以一失恋女子的口吻谴责负心的锦衣郎。

起句非常新奇,本来两情相悦,恨不能朝朝暮暮,然而如若知道迟早分离,倒不如保持“初见”时那种若即若离的美好。

然后描绘变心的人往往指责满怀痴情却无端被弃的一方首先变心,失恋女子的爱恨情殇可见一斑。

最后引用七夕长生殿的典故,谴责薄情郎虽然当日也曾订下海誓山盟,如今却背情弃义!

人生若如只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人生若如只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纳兰性德的这句词,极尽婉转伤感之韵味,短短一句胜过千言万语,人生种种不可言说的复杂滋味都仿佛因这一句而涌上心头,叫人感慨万千。

初见,爱恨情愁的开始。刚登场的意气风发,初相遇的情不自禁,都只开了个头。大好河山似锦前程,要怎样去指点激扬?偶然遇见或刻意安排,将有怎样一段波澜不惊或铭心刻骨的故事?未知的前方是若隐若现的风景,充满期待和不期而遇的惊喜。

人生若只如初见,所有的惊鸿一瞥定格念念不忘的美丽画面,一切都将保持最初的好奇和新鲜状态,那些踌蹉满志的初生牛犊总是那么朝气蓬勃,那些羞涩的欲言又止有许多种神秘的可能,一切都像清晨的露珠般晶莹剔透,像朝阳般明亮灿烂。

果真如此,又怎么会悲画扇呢?但流光容易把人抛,又岂止是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谁能抵挡光阴的利箭?华年易逝,姹紫嫣红只付与了断井残垣,刻骨铭心只能只归了风轻云淡,相看两不厌产生了审美疲劳,卿卿我我变成了相顾无言。春风十里后来却是冷月无声,雄姿英发后来只能遥想当年,仙葩美玉后来成了水月镜花。

初见时人面桃花的惊艳,来年却是物是人非的落寞。长生殿里的信誓旦旦,却变成了马鬼坡前的“江山情重美人轻”。初见时回眸一笑的百媚,已变成此恨绵绵的哀怨,李隆基和杨玉环之间隔了江山。朱丽叶与罗密欧一见倾心,却得知他是仇家之子,惊问:“要是不该相识,何必相逢!”他们之间,隔了生死。《罗马假日》里的公主和记者浪漫邂逅而相恋,最终却不得不回到各自的世界,再见时只能恪守身份默默无言,他们之间,隔了世俗。《半生缘》里,曼桢和世钧18年后重逢,都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们之间,隔了流年。

小时候听故事,总是急着问:“后来呢?”后来,原来并非全然美好。人生是一场盛筵,初见总是琳琅满目热气腾腾,之后酒冷茶凉。悲伤的,不是这残羹冷炙,是这似水流年。

中国传统文化清单中我们遗失了哪些?

中国传统文化清单中我们遗失了哪些?我们遗失的太多太多了。90年代生人开始相信圣诞老人了,开始在麦当劳必胜客过生日。他们不知道阿福,没放过风筝,没见过长命锁,没上过八仙桌,没爬过大门槛,所以,传统的东西在他们看来,是没有质感的,是苍白的。他们身上的中国传统日趋稀薄,他们身上的特质与个体不复存在,中国味淡不可闻。到哪里才能找回我们丢失的传统?

忠孝仁义信礼智勇

何为忠孝仁义?何为信礼智勇?现在只有在大街看路牌才能见到它们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要维护的那个秩序不再回来,也切断了我们与“忠孝仁义”的关联。“信礼智勇”好歹还是一个各社会通用的生存哲学和基本要求,但他们嫁接了西方的价值理念,在儒家的词语外壳下,内涵不再。古人曾把道德修养视为人生的终极追求,不过,在全球化的今天,个人奋斗、快乐、自由通通比道德来得重要,现在的孩子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忙。

四书五经

从前,作为书生15岁之前便要把四书五经烂熟于心,几乎都是群“拜经教”,他们对经典的了解,足以让今天的古代文学博士生绝望。1912年1月19日,当国民政府第一任教育总长下令“小学堂读经一律废止”的时候,这是一个解放思想的壮举;作为后果,近一个世纪后,已经没有多少人回答得出来什么四书五经了。孩子对以《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易经》、《尚书》、《诗经》、《礼记》、《左传》为代表的古代中国的支柱思想体系,一头雾水。现在,舒乙在北京创办了一家现代私塾馆,专门教授四书五经。

任侠之气

何为任侠?是“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义之所当,千金散尽不后悔;情之所钟,世俗礼法如粪土;兴之所在,与君痛饮三百杯”;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是荆轲、是聂政、是专诸、是李白、是一饭之恩的漂母、是救过伍子胥的渔女。不过,今天他们都在风中消散。再不见独行万里为曾允朋友一诺的男人,再也没有了“拼将一生休,尽君今日欢”的女子。高晓松在他《青春无悔》的文案里这样幽幽地写道。

从小就被教导明哲保身,不要相信别人,何来的狂狷豪迈之气?何来风流洒脱的风骨?从来没有过年少轻狂,青春就是不完整的青春,读再多的金庸古龙也不管用。

匹夫有责

对家庭负责、对族人负责、对国家和民族负责、为看不见摸不着的社会风气负责……这是古人肩上的N座大山。而今天,我们既没有为别人奉献的义务,也没有权利向别人索取,只能为自己负责。《大学》开篇就说“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在今天成为镜花水月,顾炎武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在和平时期更像是一句空谈。于是,我们坚持不长大,看日本漫画,听Twins,玩PUPA或HelloKitty,穿满身口袋的阔脚裤,口号是“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咄咄逼人的自由泛滥,让责任感处处失守。而年方10岁的那一拨孩子,耳濡目染的是这一代人放任自流、无限延长的青春期,他们怎么会知道责任感是何物呢?

诗词曲赋

如果上世纪90年代的孩子们是从周杰伦的《东风破》里才开始接触到古典诗词之美,是不是有点迟了?《全唐诗》有42863首,《全宋词》有19990首,李白有诗900余首,陆游有诗6000多首,这还只是中国诗词曲赋的一点零头。然而,我们直到中学毕业所背的还不过是“小荷才露尖尖角”、“二月春风似剪刀”这样的小情调,如何让我们爱慕上我们的浩瀚诗海呢?

不是说古典诗词应被广泛应用,但它从我们的视野里大跨度地撤退、消失,就是这个社会审美能力的丧失。一个从小就被“涉红采芙蓉”、“袅情丝吹来闲庭院”、“醉里挑灯看剑”这样的情韵滋养着的孩子,他们长大以后,心灵或许不至于那么麻木、冷漠。

琴棋书画

现在,年轻有为的形象是年少多金,高学历、高收入、高消费,懂得如何赚钱还要懂得如何花钱,再也不是纳兰容若那种精通琴棋书画的浊世佳公子了。成人的价值取向在下一代身上复制,甚至强化。学琴(指的是钢琴而非古筝)一定要考级,下棋除非是想成为常昊那样的国手,书画是少年宫的常备项目,为的是升学时加分……那种初始的风雅在父母们的鸡毛掸子和考级的压力下,已经被扭曲,再也保持不了它们唯美的形状了。

孔融让梨

“孔融为什么让梨?”“是因为大的梨是坏的。”那个固执而陈腐的孔融如果听到现在的孩子这样回答,肯定气得在棺材里跳起来。是的,传统的道德模式正在流失。90年代的孩子被教导:不劳动者不得食。他们几乎从懂事开始就置身于竞争当中,天生就是达尔文主义者。三年级的孩子每周要上40节课,每天要练3小时的琴,六年级的孩子每天做功课到深夜12点,初二的孩子课外还要参加数学竞赛、英语演讲比赛、学生会竞选……他如何能够说:同学,第一名我不要,让给你吧?

没人会感激孔融。只是,当整个社会都开始认同“谦逊使人落后”这种工业文明的价值观的时候,中国古人那种曾有过的温润如玉的人格魅力,也就湮没了。

民风民俗

过年摸门钉放鞭炮,上元吃汤圆放花灯扭秧歌,端午插艾条挂香符赛龙舟,中元孟兰盆会驱傩……随着大城市全面禁燃鞭炮,这些节日离我们渐行渐远,孩子们的非物质所获得的野趣,也就逐渐稀释。

王国维《人间词话》全文

书名:人间词话 作者:王国维

〖一〗词以境界为最上。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

以独绝者在此。

〖二〗有造境,有写境,此“理想”与“写实”二派之所由分。然二者颇难

分别。因大诗人所造之境,必合乎自然,所写之境,亦必邻于理想故也。

〖三〗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

山。”“寒波澹澹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

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

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四〗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有我之境,于由动之静时得之。故一优

美,一宏壮也。

〖五〗自然中之物,互相关系,互相限制。然其写之于文学及美术中也,必

遗其关系限制之处。故虽写实家,亦理想家也。又虽如何虚构之境,其材料必求

之于自然,而其构造,亦必从自然之法律。故虽理想家,亦写实家也。

〖六〗境非独谓景物也。喜怒哀乐,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写真景物、真

感情者,谓之有境界。否则谓之无境界。

〖七〗“红杏枝头春意闹”,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云破月来花弄

影”,着一“弄”字,而境界全出矣。

〖八〗境界有大小,不以是而分优劣。“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何遽

不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宝帘闲挂小银钩”,何遽不若“雾失楼台,

月迷津渡”也?

〖九〗严沧浪《诗话》谓:“盛唐诸公,唯在兴趣。羚羊挂角,无迹可求。

故其妙处,透澈玲珑,不可凑拍。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影、镜中之象,

言有尽而意无穷。”余谓北宋以前之词,亦复如是。然沧浪所谓“兴趣”,阮亭

所谓“神韵”,犹不过道其面目;不若鄙人拈出“境界”二字为探其本也。

〖十〗太白纯以气象胜。“西风残照,汉家陵阙”,寥寥八字,遂关千古登

临之口。后世唯范文正之《渔家傲》,夏英公之《喜迁莺》,差足继武,然气象

已不逮矣。

〖十一〗张皋文谓飞卿之词“深美闳约”,余谓此四字唯冯正中足以当之。

刘融斋谓“飞卿精艳绝人”,差近之耳。

〖十二〗“画屏金鹧鸪”,飞卿语也,其词品似之。“弦上黄莺语”,端己

语也,其词品亦似之。正中词品,若欲于其词句中求之,则“和泪试严妆”,殆

近之欤?

〖十三〗南唐中主词:“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大有众芳芜

秽,美人迟暮之感。乃古今独赏其“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故知

解人正不易得。

〖十四〗温飞卿之词,句秀也;韦端己之词,骨秀也;李重光之词,神秀也。

〖十五〗词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遂变伶工之词而为士大夫之词。

周介存置诸温、韦之下,可谓颠倒黑白矣。“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流水落

花春去也,天上人间”,《金荃》、《浣花》能有此气象耶?

〖十六〗词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故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

是后主为人君所短处,亦即为词人所长处。

〖十七〗客观之诗人,不可不多阅世,阅世愈深,则材料愈丰富、愈变化,

《水浒传》、《红楼梦》之作者是也。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

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

〖十八〗尼采谓:“一切文学,余爱以血书者。”后主之词,真所谓以血书

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词亦略似之。然道君不过自道身世之戚,后主则俨

有释迦、基督担荷人类罪恶之意,其大小固不同矣。

〖十九〗冯正中词虽不失五代风格,而堂庑特大,开北宋一代风气。与中、

后二主词皆在《花间》范围之外,宜《花间集》中不登其只字也。

〖二十〗正中词除《鹊踏枝》、《菩萨蛮》十数阕最煊赫外,如《醉花间》

之“高树鹊衔巢,斜月明寒草”,余谓韦苏州之“流萤渡高阁”,孟襄阳之“疏

雨滴梧桐”不能过也。

〖二一〗欧九《浣溪沙》词“绿杨楼外出秋千”,晁补之谓只一“出”字,

便后人所不能道。余谓此本于正中《上行杯》词“柳外秋千出画墙”,但欧语尤

工耳。

〖二二〗梅圣俞《苏幕遮》词:“落尽梨花春事了。满地斜阳,翠色和烟老。”

刘融斋谓少游一生似专学此种。余谓冯正中《玉楼春》词:“芳菲次第长相续,

自是情多无处足,尊前百计得春归,莫为伤春眉黛促。”永叔一生似专学此种。

〖二三〗人知和靖《点绛唇》、圣俞《苏幕遮》、永叔《少年游》三阕为咏

春草绝调,不知先有正中“细雨湿流光”五字,皆能摄春草之魂者也。

〖二四〗《诗·蒹葭》一篇最得风人深致。晏同叔之“昨夜西风凋碧树。独

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意颇近之。但一洒落,一悲壮耳。

〖二五〗“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诗人之忧生也。“昨夜西风凋碧树。

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似之。“终日驰车走,不见所问津。”诗人之忧世也。

“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似之。

〖二六〗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

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

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

第三境也。此等语皆非大词人不能道。然遽以此意解释诸词,恐为晏、欧诸公所

不许也。

〖二七〗永叔“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直须看尽洛城花,

始与东风容易别”,于豪放之中有沉著之致,所以尤高。

〖二八〗冯梦华《宋六十一家词选·序例》谓:“淮海、小山,古之伤心人

也,其淡语皆有味,浅语皆有致。”余谓此唯淮海足以当之。小山矜贵有余,但

可方驾子野、方回,未足抗衡淮海也。

〖二九〗少游词境最凄婉。至“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则变

而凄厉矣。东坡赏其后二语,犹为皮相。

〖三十〗“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

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树树皆秋色,山山尽落晖”,“可堪孤馆闭

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气象皆相似。

〖三一〗昭明太子称陶渊明诗“跌宕昭彰,独超众类。抑扬爽朗,莫之与京”。

王无功称薛收赋“韵趣高奇,词义晦远。嵯峨萧瑟,真不可言”。词中惜少此二

种气象,前者唯东坡,后者唯白石,略得一二耳。

〖三二〗词之雅郑,在神不在貌。永叔、少游虽作艳语,终有品格。方之美

成,便有淑女与倡伎之别。

〖三三〗美成深远之致不及欧、秦。唯言情体物,穷极工巧,故不失为第一

流之作者。但恨创调之才多,创意之才少耳。

〖三四〗词忌用替代字。美成《解语花》之“桂华流瓦”,境界极妙。惜以

“桂华”二字代“月”耳。梦窗以下,则用代字更多。其所以然者,非意不足,

则语不妙也。盖意足则不暇代,语妙则不必代。此少游之“小楼连苑”,“绣毂

雕鞍”所以为东坡所讥也。

〖三五〗沈伯时《乐府指迷》云:“说桃不可直说破桃,须用‘红雨’、

‘刘郎’等字。咏柳不可直说破柳,须用‘章台’、‘霸岸’等字。”若惟恐人

不用代字者。果以是为工,则古今类书具在,又安用词为耶?宜其为《提要》所

讥也。

〖三六〗美成《青玉案》词:“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此真能得荷之神理者。觉白石《念奴娇》、《惜红衣》二词,犹有隔雾看花之恨。

〖三七〗东坡《水龙吟·咏杨花》,和韵而似原唱。章质夫词,原唱而似和

韵。才之不可强也如是!

〖三八〗咏物之词,自以东坡《水龙吟》为最工,邦卿《双双燕》次之。白

石《暗香》、《疏影》,格调虽高,然无一语道着,视古人“江边一树垂垂发”

等句何如耶?

〖三九〗白石写景之作,如“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数峰

清苦,商略黄昏雨”,“高树晚蝉,说西风消息”,虽格韵高绝,然如雾里看花,

终隔一层。梅溪、梦窗诸家写景之病,皆在一“隔”字。北宋风流,渡江遂绝。

抑真有运会存乎其间耶?

〖四十〗问“隔”与“不隔”之别,曰:陶、谢之诗不隔,延年则稍隔矣。

东坡之诗不隔,山谷则稍隔矣。“池塘生春草”、“空梁落燕泥”等二句,妙处

唯在不隔。词亦如是。即以一人一词论,如欧阳公《少年游·咏春草》上半阙云:

“阑干十二独凭春,晴碧远连云。千里万里,二月三月,行色苦愁人。”语语都

在目前,便是不隔。至云“谢家池上,江淹浦畔”,则隔矣。白石《翠楼吟》:

“此地,宜有词仙,拥素云黄鹤,与君游戏。玉梯凝望久,叹芳草萋萋千里。”

便是不隔。至“酒祓清愁,花消英气”,则隔矣。然南宋词虽不隔处,比之前人,

自有浅深厚薄之别。

〖四一〗“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服食

求神仙,多为药所误。不如饮美酒,被服纨与素。”写情如此,方为不隔。“采

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写景如此,方为不隔。

〖四二〗古今词人格调之高,无如白石。惜不于意境上用力,故觉无言外之

味,弦外之响,终不能与于第一流之作者也。

〖四三〗南宋词人,白石有格而无情,剑南有气而乏韵。其堪与北宋人颉颃

者,唯一幼安耳。近人祖南宋而祧北宋,以南宋之词可学,北宋不可学也。学南

宋者,不祖白石,则祖梦窗,以白石、梦窗可学,幼安不可学也。学幼安者率祖

其粗犷、滑稽,以其粗犷、滑稽处可学,佳处不可学也。幼安之佳处,在有性情,

有境界。即以气象论,亦有“傍素波、干青云”之概,宁后世龌龊小生所可拟耶?

〖四四〗东坡之词旷,稼轩之词豪。无二人之胸襟而学其词,犹东施之效捧

心也。

〖四五〗读东坡、稼轩词,须观其雅量高致,有伯夷、柳下惠之风。白石虽

似蝉蜕尘埃,然终不免局促辕下。

〖四六〗苏、辛,词中之狂。白石犹不失为狷。若梦窗、梅溪、玉田、草窗、

中麓辈,面目不同,同归于乡愿而已。

〖四七〗稼轩中秋饮酒达旦,用《天问》体作《木兰花慢》以送月,曰:“可

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景东头。”词人想象,

直悟月轮绕地之理,与科学家密合,可谓神悟。

〖四八〗周介存谓“梅溪词中喜用‘偷’字,足以定其品格。”刘融斋谓

“周旨荡而史意贪。”此二语令人解颐。

〖四九〗介存谓梦窗词之佳者,如“水光云影,摇荡绿波,抚玩无极,迫寻

已远。”余览《梦窗甲乙丙丁稿》中,实无足当此者。有之,其“隔江人在雨声

中,晚风菰叶生秋怨”二语乎?

〖五十〗梦窗之词,吾得取其词中之一语以评之,曰:“映梦窗凌乱碧。”

玉田之词,余得取其词中之一语以评之,曰:“玉老田荒。”

〖五一〗“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黄河落日

圆”,此种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于词,唯纳兰容若塞上之作,如《长相思》

之“夜深千帐灯”,《如梦令》之“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差近之。

〖五二〗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初入中原,未染

汉人风气,故能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五三〗陆放翁跋《花间集》,谓:“唐季五代,诗愈卑,而倚声者辄简古

可爱。能此不能彼,未可以理推也。”《提要》驳之,谓:“犹能举七十斤者,

举百斤则蹶,举五十斤则运掉自如。”其言甚辨。然谓词必易于诗,余未敢信。

善乎陈卧子之言曰:“宋人不知诗而强作诗,故终宋之世无诗。然其欢愉愁苦之

致,动于中而不能抑者,类发于诗余,故其所造独工。”五代词之所以独胜,亦

以此也。

〖五四〗四言敝而有《楚辞》,《楚辞》敝而有五言,五言敝而有七言,古

诗敝而有律绝,律绝敝而有词。盖文体通行既久,染指遂多,自成习套。豪杰之

士,亦难于其中自出新意,故遁而作他体,以自解脱。一切文体所以始盛终衰者,

皆由于此。故谓文学后不如前,余未敢信。但就一体论,则此说固无以易也。

〖五五〗诗之三百篇、十九首,词之五代、北宋,皆无题也,非无题也,诗

词中之意,不能以题尽之也。自《花庵》、《草堂》每调立题,并古人无题之词

亦为之作题。如观一幅佳山水,而即曰此某山某河,可乎?诗有题而诗亡,词有

题而词亡。然中材之士,鲜能知此而自振拔者矣。

〖五六〗大家之作,其言情也必沁人心脾,其写景也必豁人耳目。其辞脱口

而出,无矫揉妆束之态。以其所见者真,所知者深也。诗词皆然。持此以衡古今

之作者,可无大误矣。

〖五七〗人能于诗词中不为美刺投赠之篇,不使隶事之句,不用粉饰之字,

则于此道已过半矣。

〖五八〗以《长恨歌》之壮采,而所隶之事,只“小玉双成”四字,才有余

也。梅村歌行,则非隶事不办。白、吴优劣,即于此见。不独作诗为然,填词家

亦不可不知也。

〖五九〗近体诗体制,以五七言绝句为最尊,律诗次之,排律最下。盖此体

于寄兴言情,两无所当,殆有韵之骈体文耳。词中小令如绝句,长调似律诗,若

长调之《百字令》、《沁园春》等,则近于排律矣。

〖六十〗诗人对宇宙人生,须入乎其内,又须出乎其外。入乎其内,故能写

之。出乎其外,故能观之。入乎其内,故有生气。出乎其外,故有高致。美成能

入而不能出。白石以降,于此二事皆未梦见。

〖六一〗诗人必有轻视外物之意,故能以奴仆命风月。又必有重视外物之意,

故能与花草共忧乐。

〖六二〗“昔为倡家女,今为荡子妇。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何不

策高足,先据要路津?无为久贫贱,轗轲长苦辛。”可谓淫鄙之尤。然无视为

淫词、鄙词者,以其真也。五代、北宋之大词人亦然。非无淫词,读之者但觉其

亲切动人。非无鄙词,但觉其精力弥满。可知淫词与鄙词之病,非淫与鄙之病,

而游词之病也。“岂不尔思,室是远而。”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恶其游也。

〖六三〗“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平沙。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

人在天涯。”此元人马东篱《天净沙》小令也。寥寥数语,深得唐人绝句妙境。

有元一代词家,皆不能办此也。

〖六四〗白仁甫《秋夜梧桐雨》剧,沉雄悲壮,为元曲冠冕。然所作《天籁

词》,粗浅之甚,不足为稼轩奴隶。岂创者易工,而因者难巧欤?抑人各有能有

不能也?读者观欧、秦之诗远不如词,足透此中消息。

http://shuku.mofcom.gov.cn/book/htmfile/40/b11240.htm

这里有全文。

求解析纳兰性德《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

 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人生若只如初见)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快乐和感动往往来自于不求甚解,这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

  比如一句我们经常用以自励的话:"言必信,行必果",我们觉得这才是君子气概,古人真是教会了我们很重要的人生哲理呀。--这两句确实是孔子的名言,但在《论语》里,原文还有后半句的:"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如果再往下看:"抑亦可以为次矣",这就是说:这种言必信,行必果的人虽然都是不怎么样的小人,但也不算太糟糕,也算凑合了吧。

  现在,这首容若最著名的《木兰花令》也有相似的情况在。

  "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们如果只读这最最感人肺腑的头一句,必然以为这是一首情诗,也必然会把这一句抄录在心里,作为一则亘古而永恒的爱情箴言。容若这句词的魅力在于:他直指人心地写出了一种爱情世界里的普世情怀,尽管他的本意未必如此。

  我们还是先从词题看起吧。

  词题"拟古决绝词",首先点明这首词是"拟古",也就是说:我下面要模拟古诗的风格与题材写上一首。

  拟古是诗人们常见的写法,一般是模拟古乐府,容若这回拟古拟的"决绝词"便可见于《宋书·乐志》所引的《白头吟》:"晴如山上云,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意思是:我的心明明白白、透透亮亮,听说你现在脚踩两只船,所以我要来跟你一刀两断。--注意这个主题:"绝交"。这可不是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而是毅然决然的分手。

  后人来"拟"这个决绝词,最著名的是元稹的一组三首《相和歌辞·决绝词》:

  乍可为天上牵牛织女星,不愿为庭前红槿枝。

  七月七日一相见,故心终不移。

  那能朝开暮飞去,一任东西南北吹。

  分不两相守,恨不两相思。

  对面且如此,背面当何知。

  春风撩乱伯劳语,况是此时抛去时。

  握手苦相问,竟不言后期。

  君情既决绝,妾意已参差。

  借如死生别,安得长苦悲。

  噫!春冰之将泮,何余怀之独结。

  有美一人,于焉旷绝。

  一日不见,比一日于三年,况三年之旷别。

  水得风兮小而已波,笋在苞兮高不见节。

  矧桃李之当春,竞众人之攀折。

  我自顾悠悠而若云,又安能保君皓皓之如雪。

  感破镜之分明,睹泪痕之馀血。

  幸他人之既不我先,又安能使他人之终不我夺。

  已焉哉,织女别黄姑,一年一度暂相见,彼此隔河何事无。

  夜夜相抱眠,幽怀尚沉结。

  那堪一年事,长遣一宵说。

  但感久相思,何暇暂相悦。

  虹桥薄夜成,龙驾侵晨列。 第62节: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2)

  生憎野鹊往迟回,死恨天鸡识时节。

  曙色渐曈昽,华星次明灭。

  一去又一年,一年何时彻。

  有此迢递期,不如生死别。

  天公若是妒相怜,何不便教相决绝。

  第一首写得残酷:情人之间最好要学牛郎和织女,虽然常常见不着面,但心心相守,终老不移;可别学庭院里的红槿,早晨开得艳艳的,可才到晚上就一任东风吹得南北东西了。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渴望相守,分开之后也没多少相思。面对面尚且如此,背对背谁知道会怎么样呢?还是一刀两断了吧,省得活受罪。

  第二首写得无耻:那个美女呀,实在美艳绝伦,我和她相别一日便如三秋,又何况一别三年呢?下边化用"晴如山上云,皎若云间月":我自问如白云般干净,可谁知你在这三年里是不是也像白雪般纯洁呢?我很庆幸我是你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但我实在没把握我会不会也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男人。我们实在分别太久了,就像牛郎、织女一年一见,见面那天虽然高高兴兴的,可见不着面的那三百六十四天里,隔着那么宽的一条河,谁知道对方都干了些什么呢?

  第三首写得绝情:男女之间就算夜夜睡在一起,尚且有很多隐秘沉在心底,像牛郎、织女那样一年只睡一晚,又怎能长叙这一年中的诸般事情呢?与其这样一年一会,不如干脆一刀两断算了。

  我们读元稹的悼亡诗,难免不被他的深情所感动,但读这三首,只觉得除了薄情、绝情之外,还有一副小人嘴脸。此诗背后有其本事,就是元稹(张生)和双文(崔莺莺)的一段始乱终弃的恋情。元稹大义凛然地说:"都怪那个狐狸精不好!"

  以上,就是《古决绝词》从源头到拟古的一番面貌。

  那么,容若,这个多情种子,突然也来了这么一首《拟古决绝词》,这是要干什么呀?他和哪位女子如此毅然决然地决绝了呢?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第63节: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3)

  这是唐代张籍的一首名诗,手法上也是拟古,拟汉乐府。全诗是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的表白口吻:你知道我是有丈夫的,但你还是送给我一双明珠。我对你的情义非常感动,便把明珠系在了我的衣服上。但是,我家并不是小户人家,我丈夫也不是贩夫走卒,我虽然知道你对我好,但我誓要与丈夫同生共死。明珠我还是还给你好了,只恨我们认识得太晚!--末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千古传为名句,但这首诗,通篇是男女之情,实际却和男女之情毫无关系。

  这首诗的题目叫做《节妇吟,寄东平李司空师道》,当时,藩镇李师道四处笼人,渐成与中央政府分庭抗礼之势,张籍也是个名人,也在李师道的笼络之列,于是,张籍便写了这首诗作为对李师道的婉拒,借节妇的口吻表白心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辈子是跟定中央政府了。--这便是诗词自《离骚》以来的一个重要传统:以男女情事寄托别样情怀。

  所以,诗词作品里通篇写男女的未必真是在写男女,写花草的未必是真写花草,写美女的未必是真写美女,这便是《离骚》"美人香草"的传统,把刚的东西柔化,把硬的东西软化,把直的东西曲化,以一种富于审美意味的手法来表达那些不大含有审美意味的内容。

  所以,话说回来,容若这首"人生若只如初见"未必就是在写男女情事的。

  词题"拟古决绝词",有的版本在后边还有两个字:"柬友",这就是说,这首词是以男女情事的手法来告诉某个朋友:咱们绝交吧!

  这首词,看似明白如话,实则用典绵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秋风画扇,是诗词当中的一个意象符号--扇子是夏天用的,等到秋风起了,扇子又该如何呢?汉成帝时,班婕妤受到冷落,凄凉境下以团扇自喻,写下了一首《怨歌行》: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

  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

  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

  扇子材质精良,如霜似雪,形如满月,兼具皎洁与团圆两重意象,"出入君怀袖"自是形影不离,但秋天总要到的,等秋风一起,扇子再好也要被扔在一边。--这就是秋风画扇的典之所出。"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人之与人,若始终只如初见时的美好,就如同团扇始终都如初夏时刚刚拿在手里的那一刻。

第64节: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4)

  一般的诗词名句总是成双,诸如"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诸如"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或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园",而容若这一句却是单句流传,大约因为"人生若只如初见"通俗晓畅,而"何事秋风悲画扇"却转而用典,这个典故还不是什么通俗的典故,便造成了单句流传的命运。其实"人生若只如初见"与"何事秋风悲画扇"是一个"如果……那么……"的句式,连在一起看,语气和意思才都完整。

  下面两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有的版本写作"故心人",有的版本写作"故人心",这个分歧的由来,在于有没有读出这两句当中的用典。是的,这两句看似白话,其实也是用典,出处就在谢脁的《同王主簿怨情》:

  掖庭聘绝国,长门失欢宴。

  相逢咏荼蘼,辞宠悲团扇。

  花丛乱数蝶,风帘人双燕。

  徒使春带赊,坐惜红颜变。

  平生一顾重,宿昔千金贱。

  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

  谢脁这首诗,也是借闺怨来抒怀的,其中还用到"悲团扇"的典故,正是前边刚刚讲过的班婕妤的故事。谢脁诗的最后两句"故人心尚永,故心人不见",也有版本作"故人心",后来基本被确定为"故心人",这正是容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一语之所本。两个版本在意思上的差别倒也不是很大,大略是说你这位故人轻易地就变了心,却反而说我变得太快了--当然也可以作其他的解释,但大体都还是围绕着这层意思的。

  下片继续用典,"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这是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这个长生殿就在骊山华清宫,这便是"骊山语罢清宵半",后来马嵬坡事过,唐明皇入蜀,正值雨季,唐明皇夜晚于栈道雨中闻铃,百感交集,依此音作《雨霖铃》的曲调以寄托幽思。--这也正是《雨霖铃》词牌的来历,柳永那首"寒蝉凄切"的名篇就是这个词牌。

  "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这里的"薄幸锦衣郎"还是说的唐明皇,"比翼连枝当日愿"则是唐明皇和杨贵妃在长生殿约誓时说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这一对"第一情侣"在深宫夜半的情话不知怎么被白居易偷听了去,后人也就多了这样一则爱情典故。容若的意思应该是:虽然故人变了心,往日难再,但好歹过去我们也是有过一段交情的。--以过去的山盟海誓对比现在的故人变心,似有痛楚,似有责备。

  但我们始终无法说清容若的这首词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泛泛而谈。也许这是他一位故友的绝交词,也许只是泛泛而论交友之道,都不好说。但以容若为词独抒性灵的主张,想来还是前者更容易让人相信些。

  这首词,若作情事解,则看似写得浅白直露;若依词题解,实则温婉含蓄,怨而不怒,正是"君子绝交,不出恶声"的士人之风。--这样一番解释下来,也许破坏了一些人原来心中存的那一点爱情美感,但是不要紧,前边不是还几次讲过诗人们一直都有"断章取义"和"为我所用"的传统吗?那么,继承并发扬好了。

临江仙·寒柳诗意

临江仙 寒柳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赏析】

这首作品是纳兰集中得后人推誉最力的佳作之一,不但多种选集阑入,陈廷焯甚至作出“言之有物,几令人感激涕零”之“压卷之作”的崇高评价。“压卷”与否姑且不置论,“言之有物”则可以作点简单分析。

咏物为古典诗词之大宗,而原其宗旨,“物”本是外壳,是媒介,抒情才是本质,是核心。所以咏物之作要求摹写神理而不能徒赋形体,同时还要不粘不离,保持一个恰好的分寸。以此绳衡这首小词,在“层冰积雪摧残”、“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等句刻画出那婀娜杨柳的“寒意”之外,词人更着重“摧残”、“憔悴”、“梦断”、“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的情感的抒写,亦将他复杂凄咽的内心感受特别深曲又特别准确地传递出来。写寒柳而字里含情,弦外有音,此之谓“言之有物”。

还要深思一层,“言之有物”之“物”究竟能否落实呢?有文章指出这首词借咏柳而寄寓对亡妻的哀思,实亦即悼亡之作。作为一种猜测容或可以,但作为学术研究,在本篇不能肯定作年在其妻逝世之后的情况下,则不可以武断地这样定论。如果说里面寄托有纳兰一贯婉转哀凉的身世之感,那也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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